博克.清竹–Life In Blogcn

大爷爷的烟袋坠儿，是一个根雕小蛇。

小蛇盘着卷儿，昂着头。在头部用铜条穿过，打磨光了，那便是有灵性的蛇眼。整个坠儿很光滑，不知大爷爷多少年的抚摸才这样的放亮。这烟袋坠儿，是他的心爱之物，走到哪儿都带到哪儿。

每当我把玩他的那个烟坠儿的时候，大爷爷总是一遍遍地吐着烟儿对我说起这坠儿的来历。

大爷爷当过兵，打过仗，带着伤残的腿回到了家乡。在我小的时候，他被安排在生产队里做护林员。我们这里没有山，也没有什么成规模的林子。所谓的护林，就是主要看护村道两边的树木。

在村子的西南方，有一片洼子，杂草丛生，砂砾满地，横横斜斜地长着大小不一的杂木。我记得主要是槐树，由于太密，也大都长不成材。这块洼子不是上好的土地，也就没有开发种田，只是在水洼的高处，不知在何年代，修了一个大型的砖窑，现在早已废弃。烧窑用的小屋子还在，就在水洼边上，正好用做护林房，大爷爷平时就住在里面，很少回家。后来因为腿脚不便，便辞去了这份差使。

大爷爷虽然脚不灵便，但极为认真，每都扛着他那支土枪，穿梭在林子里及生产道上。听他说，有一天的傍晚，太阳已经落山了，只有那余晕罩在林子里。这个时候是大爷爷巡视的时间，怕下工的社员乱砍他的林子。就在回屋子的路上，他听到了很大的动静在林中响起。大爷爷是一个无神论者，从不怕什么妖魔鬼怪。可向前方看去，也没发现什么黑影，心里也不免纳起闷来，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不见影子呢，爷爷便提着枪朝着黑影走去。离响声越来越近的时候，爷爷才看清是一条很大很大的蛇在腐叶中快速穿行着，爷爷也不禁害起怕来。好在这条大蛇并没伤他，快速爬到洼崖旁的一棵大树下，便没了踪影。后来爷爷用手比量着跟我说，足足有碗口那么粗，比扁担还长呢。

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的时候，爷爷就迫不及待地走到那棵大树下去看个究竟。结果什么也没看到，只见粗大的树根盘缠着，裸露着，根下大大小小的空穴黑幽幽的。就在要离开的时候，看到一条小树根很有意思，像一条盘着的小蛇，便把那根树根带回了屋子。

爷爷的手很巧。小时候他会给我扎八卦，还会用竹子片削制蹦哒人儿给我玩。爷爷看了半天那根树根，最后定型为一条小蛇，他开玩笑地说，就当是那条大蛇送他的见面礼吧。

听爷爷讲了这个故事以后，我经常与小伙伴们去那个洼子，那个时候爷爷就回家了，这护林屋已经改做看护庄稼的了。但林子还在，洼子还在，那破窑还在。

这儿很少有人来，即使是夏天满是槐花的时候，夜晚蛙声满池的时候，也没有多少人来，这里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荒凉。成片杂木林看着让人透不过气来，那整洼的杂草都能没脚脖子，破碎的砖块儿到处都是，破窑上的井架儿只剩下几根朽木孤零零地撑在那儿，一幅破败的荒凉景象。只有那小屋子有点生机，一幅瓜架架在屋前，一套红泥壶摆在架下用砖垒的茶几上，杂草中一条发亮的小路通向水边。

我也曾为了那个故事，壮着胆子与小伙伴们到林子里去寻蛇迹，也爬到过我自己一个人从未敢上的破窑顶上去看个明白，除了成堆的破砖碎瓦和那口在高高的窑顶看下去深深的黑黑的水井外什么也没看到。虽然没看到大蛇，但随处可见的蛇蜕和那口深深的窑井却让我们胆寒几分，生怕真的遇上大蛇，生怕那大蛇就从那口井里窜了出来。

爷爷喜欢抽烟，夏天的傍晚，他就会坐在门前屋角的石礅上，慢慢地用烟剔子将烟锅剔净，再含住烟袋嘴儿使劲地吹两下，将烟锅里的烟灰吹净后，再从烟布袋里取出烟丝，慢慢地揉进烟锅里。将烟袋叨在嘴里，腾出手来用火镰火石打火，将火星打到引纸上，再用嘴吹出火来，点烟。那个时候，那个烟坠儿就会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打着转儿。别人都用火柴或火油打火机了，爷爷却固执着他那火石取火的法儿。我试过多次，却一次也没取到火。

爷爷还有个水烟袋，铜的，有烟筒，有链子，有剔子，家什儿一应俱全。上面刻有兰花儿图案。我小的时候经常要过来玩，但他总是那么小心似的。调皮的时候，也抽一两下，结果是弄得满嘴里全是烟水，呛人的很。

但那烟坠儿只属于那长杆烟袋，这水烟袋没有。

二〇〇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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